蠟筆名畫《大時代》EP.3 現代解構:當畫家開始把形體拆開、扭曲、放進夢裡
吶喊的慌、舞蹈的轉、融化時鐘的怪——現代畫家把形體拆碎、扭曲、變形,卻反而離「真實」更近。21 幅名畫用兩歲蠟筆重畫,附連結對照,蠟筆版西洋美術史第三篇。

這張用兩歲蠟筆重畫的《吶喊》,看起來甚至更像小孩亂畫了——可是那股「心慌慌」的感覺,反而更直接。
因為孟克畫的本來就不是「一個人」,而是「一種感覺」:害怕、緊張、想大叫的那種。連天空和河水都跟著彎來彎去,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搖晃。明明是一幅安靜的畫,我們卻好像「聽得到」那聲尖叫。
這是蠟筆版西洋美術史的第三篇。EP.2 結尾,塞尚和秀拉已經把畫面悄悄拆成了色塊和點。到了這個時代,畫家們乾脆放手去「拆」——把形體扭曲、把畫面打碎、把夢境搬上畫布。我們會走過:象徵與新藝術 → 表現主義與野獸派 → 立體派 → 超現實主義(編號 64–84)。
象徵與新藝術:畫看不見的「心情」與「裝飾」
孟克的《吶喊》把天空塗成像著火一樣的橘紅,讓人一看就不安——他畫的不是風景,是情緒。這條「畫感覺」的路,另一個方向是極致的華美。維也納的克林姆,把愛畫成了會發光的金子。

《吻》・克林姆・1908 年 到館方頁面欣賞(維也納貝爾維帝宮)
為什麼一幅畫可以閃閃發亮?因為克林姆真的貼上了金箔。一對戀人裹在金色大袍裡,男生的袍子是黑白方塊、女生的是圓圓的花,緊緊相擁跪在花地邊緣。你看不清他們的身體,只看見滿滿的金光與圖案,像把「被愛的幸福」整個包起來。同一股裝飾風潮裡,還有克林姆的《金衣女子》、盧梭那座用想像拼出來的月光叢林《夢》。

《夢》・亨利·盧梭・1910 年 看真跡高清(MoMA)
慕夏則把春夏秋冬畫成四位優雅的女孩,印成海報貼滿大街小巷——這種流暢華麗的風格叫「新藝術」。
表現主義與野獸派:顏色,本身就有感情
接下來這群畫家相信一件事:顏色不只是用來「塗滿」東西的,顏色本身就能表達情緒。馬諦斯是其中的領頭羊。

《舞蹈》・馬諦斯・1910 年 到館方頁面欣賞(隱士廬博物館)
只用三種顏色——藍色的天、綠色的山、五個紅色的人手牽手圍成圈跳舞——沒有臉、沒有衣服細節,你卻幾乎能感覺到他們轉圈的力氣,連那隻快鬆開的手都讓人想伸手接住。馬諦斯把多餘的東西全丟掉,只留下最純粹的快樂與律動。同樣大膽的還有他那間紅得過癮的《紅色的和諧》。
而有些畫家把「拆」推到極端:乾脆不畫任何具體的東西。

《紅、藍、黃的構成》・蒙德里安・1930 年 到館方頁面欣賞(蘇黎世美術館)
只有黑線、白底,加上紅、藍、黃三塊顏色,簡單到像數學課本。蒙德里安相信,把世界拆到最乾淨的線條與最純的顏色,就能畫出宇宙背後的秩序。最妙的是三塊顏色大小差很多,一塊大紅特別搶眼,整張畫卻穩穩的、不會倒。少,反而更有力量。這條「抽象」之路上,還有康丁斯基那場像音樂一樣的色彩暴風雨《構成第七號》——世界上最早的抽象畫之一。
立體派:把世界打碎,重新發明「看」的方法
如果說馬諦斯解放了顏色,畢卡索解放的就是「形狀」。他做了一件當時沒人敢做的事——把人體打碎。

《亞維農的少女》・畢卡索・1907 年 到館方頁面欣賞(MoMA)
五個人站成一排,身體像被打碎再拼起來,平平的三角形和方塊,臉像奇怪的面具。第一次看到的人都嚇一跳:人怎麼能這樣畫?這正是畢卡索的突破——他不再只從一個角度畫,而是把正面、側面同時擠進同一張臉。這幅畫炸開了幾百年的規矩,立體派就此誕生。它美在「敢」:敢把世界拆開,重新發明看的方法。
同樣的破碎手法,畢卡索後來用來畫一件沉重的事。

《格爾尼卡》・畢卡索・1937 年 到館方頁面欣賞(索菲亞王后藝術中心)
整張畫只有黑、白、灰,沒有一點彩色——畢卡索故意的,像一則黑白新聞。畫的是一座小鎮遭遇戰火的那天:嘶吼的馬、瞪大眼的牛、舉起的手,還有上方一顆像眼睛的燈泡。他沒有畫血,卻讓你一眼感覺到不安與心痛。這幅巨大的畫,成了全世界最有名的反戰之作。它美在用藝術安靜而堅定地說:戰爭,不可以。同一年,畢卡索還把哭泣拆成尖尖的碎片,畫成《哭泣的女人》;更早,杜象則用《下樓梯的裸女》把一個人連續的動作疊在一起,畫出了看不見的「時間」。
超現實主義:把夢,原封不動搬上畫布
最後一站,畫家們連「現實」都不要了——他們要畫的是夢。達利是其中最有名的造夢者。

《記憶的堅持》・達利・1931 年 到館方頁面欣賞(MoMA)
你看過會「融化」的時鐘嗎?達利把硬邦邦的時鐘畫得軟趴趴,像起司一樣掛在樹枝和桌子上。這在真實世界根本不可能——而這正是它有趣的地方。達利畫的是「夢」:做夢時東西常變得怪怪的、不合常理。融化的時鐘好像在說,時間有時快、有時慢,根本抓不住。這幅畫不是要你「看懂」,而是要你好奇、想像。
超現實的夢,也可以是滿滿的快樂與想像。

《丑角的狂歡》・米羅・1925 年 到館方頁面欣賞(水牛城 AKG 美術館)
這是一場小房間裡的派對,來賓全是怪東西:長翅膀的音符、彈吉他的貓、會跳舞的梯子。米羅閉上眼睛,讓腦中的小怪物自己跑出來,再用最鮮豔的顏色畫下來。畫裡沒一樣是「真的」,卻滿滿都是快樂。而把「夢」畫得最誠實、最痛的,是墨西哥的弗里達。

《兩個弗里達》・弗里達·卡蘿・1939 年 看真跡高清(Wikipedia)
畫裡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女人,並肩坐著、手牽著手——都是畫家自己。一個穿白洋裝、一個穿彩色傳統服飾,連心臟都露在身體外面,用一條紅線連著。那年她剛經歷一段傷心的分離,就把「被撕成兩半的自己」畫了出來。它美在誠實得驚人:把最深的孤單,變成看得見的畫面。馬格利特那支「不是菸斗」的菸斗、那顆擋住臉的綠蘋果,基里訶那條安靜得發毛的空街,也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把心裡的謎,畫到畫布上。
小結:拆開之後,反而更靠近「真實」
從孟克畫出一聲尖叫,到弗里達畫出兩個自己,這 21 幅做的,是一件聽起來矛盾的事——他們把畫面拆碎、扭曲、變形,卻反而離「真實」更近了。因為他們追的,不再是眼睛看到的外表,而是心裡真正的感覺。
用兩歲的蠟筆重畫,這一點變得更清楚:吶喊的慌、舞蹈的轉、融化時鐘的怪——這些都不靠精細的技巧,而靠一個夠強的「點子」。形體可以拆到只剩幾筆,感覺卻一點沒漏掉。
當畫家連現實都能拆掉,下一個問題就來了:那麼,「藝術」到底還剩下什麼?一個罐頭、一個圓點,可以是藝術嗎?下一篇〈大時代 EP.4・觀念與當代〉,也是這趟蠟筆美術史之旅的終點,我們從一罐濃湯開始。
📚 蠟筆名畫《大時代》四篇連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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